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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艺之教:成为一个社会人

4.3六艺之教:成为一个社会人

中国文化对一个孩子的培养,从周朝开始就是一种贵族教育。这种贵族教育,就是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六艺,在周公的时代日臻完善。

用今天的话讲,礼乐就是德育。礼是规范人的外在行为。迎宾时,站在那用什么姿势?客人走过来、出去,你什么样子?坐下,手脚怎么放?穿什么服饰?乐教是什么?乐是规范人的内心。

《汉书·礼乐志》里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话:喜怒哀乐,圣人能节而不能绝。人天生就有喜怒哀乐的情感,是人的生物属性,这就是人的天命。圣人能够节制,但不能绝。绝了,就不是人了。节是什么?礼。圣人象天地而制礼乐,按照天地的法则,来制定礼教和乐教,用来规范人内心与生俱来的自然冲动,让你变成一个在天地之间能和谐的,在社会上也能被大家接受的、健全的人。

乐针对内心情感反应,礼关注外在表现。当外在行为受规范后,内心里能不能接受,就变得很重要。内心不接受,如果外界力量很强大,你也会改变。但你不舒服,总要发牢骚,总有个时候要爆发,日子就会过得很难。圣人制礼乐,就是通过乐,让你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外在行为的约束。礼教和乐教结合起来,就是每一个人的言谈举止既能够符合社会的规范,同时你的内心又认可。

所以《礼记》讲:“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”。

礼教是规范人的外在行为,到最后,中国文化对人的行为约束上,就只剩下你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。为什么如此?不要多问,不要懂,做到就好。每个人的行为举止还算可以,但内心里面呢?

今天回过头来看礼教和乐教,重构现代社会中国人的行为价值观和行为规范时,绝对不能再忽视:每个人的内心是有七情六欲的。怎么让七情六欲很自然的按照伦理道德规范去调节?《礼记·乐记》里面讲到了声音和乐,声是什么?声是人感受外部世界做出的自然反应。看见一件很高兴的事就发出很高兴的声音,看见一件让人很害怕的事就发出惊恐的声音。这就是声。音是什么?声成文。自然而然发出来的那个声音,进行一下文饰。符合乐理,听上去好听,也不违反社会规范。声是生物学的属性,自然发出的。音是有音律的,同时又符合规范。

举个最简单的例子。过去山东农村,如果父母突然亡故,这时在场的所有后人一定都要放声痛哭,声音越响越好。不哭,不符合伦理道德,不符合礼。这就是社会规范,周围的人一听,他们家出大事了,一定是有人过世了。如果没这个事,人家就会说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。我小时候,晚上小孩如果哭的声音很大,父母就一句话:你爹妈死了怎么着,干嘛这么哭!这就是礼生成文,你发出那个呼声要符合社会的规范。

当然前面还有一条,符合乐理。听上去好听,又符合社会伦理和规范,这不就是对人的生物学属性最简单但最直接的约束吗?这还不是乐,“德音”谓之乐,声音符合乐理、符合规范,更高一层还要符合伦理道德,这才是乐。

我们现在讲音乐,声、音、乐,三者不同。《礼记》讲:“知声而不知音者,禽兽是也”,知道乱喊乱叫,那是禽兽。“知音而不知乐者,众庶是也”,老百姓普通人知道音,懂一点乐理,发出来的声音符合社会伦理,但不一定知道乐。现在很多人连音都不懂。

我前段常去爬山,在一个很静的山沟里,突然有特别响的音乐。一个人爬山时背着一个录音机,特别响,目若无人。这都是禽兽,“只知声而不知音”。这话有点过,但这不是我说的,2500年前的《礼记》说的。

在社会上,不当老师,不当官,不当商人,但所有人都要知声,知音,要符合社会规范。“唯君子为知乐”。

在中国传统教育理念里,礼教和乐教就这么相辅相成,让一个人的外在行为规范和内心体验,都能够符合社会规范的要求,同时又能够达到道德要求。这种较高的道德要求,不是对所有人的,是对君子的要求。

射和御,就是技能教育,既是军事也是体育,也是职业培训。

书与数,简单说就是今天的语文和数学,基础文化知识。

今天的教育,把书、数放在最前面,礼、乐、射、御基本上没有了。我们背离了传统教育的思想。

3000年前周朝时中国的教育思想,放在今天都是世界领先的。首先承认一个人是生物体,有动物本能,再让其变成一个社会人。有礼乐的教育,也教给他技能,让他有文化。

《论语》里讲:“弟子入则孝,出则悌,泛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”。孝悌是礼乐教育里最重要的基础。什么叫孝?表面上对父母好还不够,得发自内心的敬,才是孝的根本。能养父母,在孔子看来,禽兽亦能养,不敬何异?敬怎么来?发自内心,才叫孝。

今天的社会保险制度是西方的养老保险制度,人老后,有个地方,把他交的钱花掉,让他自然的死掉,跟别人没关系。在孔子看来,这样的养老,是禽兽的养老。因为这里面没有敬。

所以古人讲大尊尊亲,对老人最高的孝就是尊;其次是不要做有辱家门的事,不要给父母丢脸,这是孝的第二个层级;最低一层的是能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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